| 无心
谁也别想找到我的心
我的心
在厚厚的水泥板下
在深深的地里
哦
不好
埋得太深了
融化了
找不着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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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甲姑娘
爱上这样一个人
在昨夜
她收起诸多病痛
从无数个角色中抽身而出
来到我面前
低头端坐
认真啃着指甲
我没敢出声
心里却在等她
忽然扬起脸来说
自从上次指甲花开
二十年了
我们再也没能见上一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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塑料瓶
每天晚上
都有塑料瓶
从天而降
落到水泥板上咚咚响
每天都想把自己装进塑料瓶
从七楼扔下去
看我行将枯萎的耳朵
能不能听见
我的灵魂摔到地上咚咚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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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堂号
满满一火车的鬼
你们去哪里
穿着各色皮肤
你们去哪里
一路洒着惊艳的方言
你们去哪里
人们的残骸留下来
天堂号列车
开到了天堂那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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斑马
我说斑马我爱你
就真的有一匹斑马
从草丛里钻出来
姐姐穿着短裤
骑在马背上
很快就来到门口
却进不来
委屈地
对正在沙发上做梦的妈妈说
你们只疼最小的
你们永远只疼最小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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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裤小孩
妈妈梦里
只穿一条短裤
蹲在沙发旁
眉结结
冷得发抖的小孩
到底是哪个
姐姐弟弟还是妹妹
那小孩刚好打来电话
把妈妈吵醒了
妈妈就开始大声说梦
而我始终蹲在更远的角落
不知道那个是哪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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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美
她说她有完美的双腿
我可不相信
没亲眼见过
我怎么能相信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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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鸟
很多年前
我们在仙塘寨打鸟
百发百中
谁想得到
当年的神枪少年
现在连蚊虫都舍不得拍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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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话
我的手机
掉到宁夏回族自治区
吴忠市十八公里农场
办公楼二楼的厕所里
已经四年了
可爱的厕神
直到现在
竟然还没给我
来一个电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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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乐
我扔了一枚
快乐反斗星金币
到厕所里
这个郁闷多年的大嘴家伙
终于享受到了
金币落肚
叮一声的快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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彩色脚踏布
打完一场篮球
坐在椅子上休息
一转头
就看见妈妈
晾在阳台的彩色脚踏布
它们在阳光下
好像两条热带鱼
昨晚还在游
今天已经是鱼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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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好的晚上
很多年前的晚上
农忙季节的晚上
爸爸妈妈收完水稻的晚上
把一袋一袋的谷子往屋里搬的晚上
奶奶在灶前烧火的晚上
爷爷站在房门口的晚上
等洗澡水的晚上
手搭着门斗石的晚上
小眼睛眨巴眨巴的晚上
那真是个美好的晚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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菠萝
卖菠萝的人
在菠萝后面
菠萝
在卖菠萝的人前面
我在菠萝前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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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匣子
我躺在黑暗里
过路人
如果你能看见我
请把我打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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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本子
三年前的空本子
翻到某一页
看到铅笔字这样写
坐在黑暗的屋子里
我想写几个字到墙上
又翻了翻
铅笔字这样写
空空的房间里
对着书
我笑了起来
觉得这笑声好陌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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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层
大我三岁的姐姐
知道的事情数不清
她说弟啊
上面有九层天
下面还有九层地
有一次
隔壁阿姆家打井
还挖到人家的屋顶
下面的人在骂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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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妈起解
这个五十出头
额前有白发的女犯人
被押上危险的高速囚车
从滨海的地方
运到风和日丽的监狱
关进狭小的牢房
从此和左邻右舍失去联系
不能与菜贩子砍价
不准下楼做手工
没法顶着烈日干农活
每天只许拖地
洗衣做饭
听从儿女的吩咐
好好改造
争取早日释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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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机器
机器人蹲在门口
很久了
是不是应该
过去跟他说句话
说什么呢
我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
我犹豫着
机器人却站起来
要走楼梯下去
我心里一急
就冲出去
对他说爸爸我爱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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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一等
知道你能下笔千言
也知道你会离题万里
所以请你等一等
等一等
再等一等
现在
你还有什么
想写的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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烹鸡脚
要杀多少鸡
才能得到这些鸡脚
它们洁白整齐
摆了满满一盆
我把它们的趾甲去掉
扔到锅里
一段乱煮
就听到杂七杂八的声响
像有什么东西在喊
快跑快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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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英猫
它在围墙上
假寐或者穿行
没准备下来
这时候
它的国籍
恐怕要由围墙两边
异性猫出现的先后
来决定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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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有意
水泥地上的
枝头上的
完好无损的
被踩扁的
红色的
黄了吧唧的
你说
都是爱我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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网友兄
很多鱼在眼前漂
只是你看不见
心中无网
终究要漏掉很多
他边说边摇头
织网的手
一刻也没停
套着绞丝绳
暗中使劲的脚趾头
也一直翘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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闪光坡
看到过
仙院对着咸嘉花园
那面抹了水泥的斜坡
某年暑假里
太阳底下
无数个
闪光的橡胶套
遂感叹道
多少人的青春
在这里
无声地软去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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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稳
很多年前的冬天
晚上我和奶奶睡的大破床
常有正当好年纪的邻居姐姐
睡在另一头
我能跑能跳的腿
在那个时候还很短
一不小心就踩到
正当好时节的屁股
她们不躲闪
我就一直踩着
睡得很安稳
起床后谁都没说
还有人帮我穿毛衣
又紧又厚那种
无论如何
姐姐们都能把我装进去 |
